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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停百姓

来源:海风文学网    时间:2021-07-09




  早上,郑佳山上班时,突然发现昨晚下了一场大雪。一出楼道门,就感到一阵逼人的寒气,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的热气被一针管子就抽光了。郑佳山想回家披件大衣,略一犹豫又改变了主意。上午市里有个会,他必须到单位去取汇报材料,时间很紧,大衣就免了。

雪有半尺厚。一夜之间下这么厚的雪,可以想象,那雪根本不是飘下来的,雪花一定是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争先恐后狂奔而来。多少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暖冬连着暖冬,见这样一场大雪真难。这样的雪本该是喝烧酒的,去郊外的“农家乐”,坐在土炕头上,灶火里架着劈柴燃烧着熊熊的火,屁股烙得热乎乎的,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吃肉,大汗淋漓,那才叫一个痛快。

老局长已经退下去半年了,郑佳山这个副局长主持了半年工作,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主持过后就是转正,就等着市里研究干部,等着盖有大红印章的那张纸。由是,郑佳山就成了局里的一支绩优股,看涨看涨还是看涨。半年来“农家乐”里没少去,有弟兄们请老郑的,也有老郑请大家的,但是,总归来说是郑佳山吃弟兄们的多。大家都知道,农村长大的郑佳山喜好“农家乐”这一口,随便找个理由就去搓一顿,下了班的时候有,周末的时候也有。

“啊呀,这么好的雪,这么好的雪,可惜了。”郑佳山回过头望着身后的那两行脚印,不无感慨地自言自语起来。从农村里考大学出来,郑佳山赶上了好时候,赶上了大学生吃香的年代,三蹦�Q两蹦�Q就当上了副局长。前半生一路走来,坎坎坷坷在所难免,但是仕途还算是顺利。想当初,三十五岁就干上了副处,成了同学中的佼佼者,也成了自己村里最大的官,谁都说老郑家祖坟冒了青烟,长了龙芝草。可是,郑佳山的仕途却少了点后劲,在副局长的位子上一混就是十年。十年来,作为一个副职,他不知道当官是好,还是做老百姓好,他喜欢农民的那种纯朴直爽,和农村中的蓝天白云癫痫一般什么时间发生小桥流水,然而他也害怕那种穷得叮当响的苦日子。他曾多次权衡利弊,感觉还是当官好些。然而郑佳山常常生活在自我矛盾中,这也是他喜欢“农家乐”,而很少光顾大饭店的根本原因。

真是一场好雪!到处生长着嫩嫩的蘑菇堆,到处都散发着清爽和纯洁。虽然寒风凛冽,厚厚的积雪却能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若不是市里开会,郑佳山会带着相机到郊区疯一回。他还想,会议能早点散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市里突然通知,要汇报局里的基本情况,而且重点是干部结构和人事方面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动干部了,退下去好几个副职,位子就那样空着,开始,好几个科长觉得有希望,活动着奔忙着打听着,工作嘛也撒着欢地干着。而时间一长大家都疲沓了,晋升成了可望不可即的一颗酸梅,对于满怀希望的人来说,只能是望梅止渴,望梅真的能止渴吗?屁话!没有水连生命都没有保障,谁能长期生活在凭空的想象中?

司机早早就等在了小区外的马路边。隆冬的早晨七点,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阴沉沉的天色是那种硬当当的铁灰,轿车的尾灯发出耀眼的红光,把周边的雪地染成了鲜艳的血色。拉开车门钻进去,暖哄哄的热气立即渗透到郑佳山体内的每个角落,他能感觉到汗毛孔一个接着一个在舒张。其实郑佳山很讨厌这种近乎甜腻的热乎,没处躲没处藏的热,总是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暗示,让人产生一种贪图享乐的欲望。郑佳山希望自己晋升,但他喜欢扎扎实实地上,靠本事和实绩赢得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因此,这些年在他分管的工作中,经常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成绩;因此,老局长退休后,市里才决定让他主持工作;也因此,平时上下班,他很少乘车,而是一步一步地丈量着单位到家的路程。若不是今天有急事,郑佳山还会像往常那样,七点从家出发,步行一个小时,八点准时坐在办公室,开始处理局里的日常事务。安步当车对于郑佳山来说,是一种享受。特别是赶上这么一场大雪,踏着厚厚四平癫痫专业的医院的积雪,“嘎吱嘎吱”地行走在人行道上该有多好,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生是踏实的。

轿车缓慢地行进,所有的车都是这样,在铺满积雪的马路上,也只能是这样。但是,轿车再慢也还是机械的东西,比雪地里的行人快得多。郑佳山很庆幸自己早走了一小时,按部就班赶上上班高峰,轿车开不成牛车才叫怪。多少年来他一直是这样,时间观念很强,单位开会早早就坐在了会议室,上边开会总是提前十分八分钟到会场。什么八点开会九点到,十点不误听报告。会风不好都是领导养成和惯下的赖毛病,郑佳山就不信,领导早早就等在主席台上,有哪个脸皮厚的敢于迟到。他当了主持后,只要是开会,八点就是八点九点就是九点,偶有特殊情况迟到的,用不着他训斥,自己就脸红脖子粗地无地自容。郑佳山明白人活脸面树活皮的道理,部属无论做错了什么事,他从来不去教训,这样反而提高了他在单位的威信,也增强了部属干好本职工作的能动性。当然,在业余时间,郑佳山会和大家打成一片,尤其是进了“农家乐”,你我都是平等的都是一抹拉老弟兄,无论谁举起杯敬酒,别人喝一杯他绝不去舔一舔。

密封很严的轿车,把郑佳山和严寒和美轮美奂的雪景隔开,一路上他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车窗上欣赏着车外的一切。透过玻璃,挂着雪霰的树木,披着银装的楼房,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所有的所有在郑佳山眼里都变幻莫测,都妙不可言。他爱好摄影,而且在市里的摄影界小有名声,周末或者下乡的时候,郑佳山会带着心爱的相机,这里拍拍那里照照。他喜欢钻山沟,经常住在山里不愿意搬迁的农民家中,鸡呀猪呀狗呀地拍。为此,在历任局长眼里,郑佳山就是一个不着调的人,尽管工作干得很出色,单位里还是有不少微词。可是,自从自己做了主持后,几乎在一夜之间,局里冒出许多摄影爱好者,经常是这个拿着片子找郑佳山看看,那个到办公室拿着相机求教。元旦的时候,党办竟然组织了一次全局干部职工的摄哪家医院治疗颞叶癫痫病好影展。郑佳山明知,和大家愿意跟着自己去坐土炕头一样,单位的摄影风肯定与自己有关,他偷偷地把这些现象概括为“主持效应”,但老郑从来不捅破那层纸,他宁愿大家看重的是艺术熏陶,更何况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大家伙的这种好学精神还是应该肯定的。过了春节,工作不太忙的时候,郑佳山准备在单位开办几期摄影讲座,请摄影家协会的几个哥们来讲一讲,干部们的摄影水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连业余水平都称不上。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竟然开了半小时。到了单位,人事科长和办公室主任已经等在了那里。进了办公室郑佳山简单地浏览了浏览材料,还算满意。他看了看时间,离九点的会议还有一个多钟头,就沏了一杯茶,点了一支烟,翻看着昨天的报纸。老郑的办公室很简陋,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一张办公桌两只破沙发,墙角摆着一张钢管单人床,显得十分拥挤。做主持后不久,办公室主任就为他收拾出两间库房,并配了新的办公设施,郑佳山执意不搬,把办公室主任弄得很没面子。郑佳山说:“我真的不愿意折腾,办公室嘛能办公就是了,没必要太舒适了。再说,这不仅仅是主持吗?”老郑不喜张扬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做主持就是个临时工,干部问题历来有许多不确定因数,在波涛汹涌的竞争中,谁知道这第一把交椅会坐着那一个呢?万一别人当了局长,那不是揭得锅盖早了吗?所以他顾不得办公室主任的面子里子,仍然坚守在原来的陋室中。

和办公室主任交待了清扫院子里的雪后,八点十分,郑佳山从局里出发,直奔市委大院。路上的雪已经被车流人流折腾得不成体统,个别路段泥糊糊一片,大部分地方,在车辆的碾轧下,变成了黑不溜秋的溜冰场,道路很滑很滑,车子蠕动着左右摆着,坐在车上的郑佳山,感觉轻飘飘的很不踏实。一路上,有好几起车辆事故,追尾的滑在路边的爬在那里不动的。好几个司机因为挂挂蹭蹭把车停在那里吵闹,话语很粗,粗得都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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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佳山很佩服自己的司机,十年来从来没发生过事故,哪怕是挂蹭也没有。把着方向盘就要有个尺寸,性命是不能马虎的。出去搞摄影拍片子,郑佳山从来不去冒险,钻多深得山沟都是,和在官场上打拼一样,他从来不刻意追求什么,更愿意顺其自然,他认为那样才舒服才能活出人的味道来。

会议只开了一个小时,但规格却很高,市里的头头脑脑都悉数到会,没有一个落下的。通知郑佳山带汇报材料,却没有口头汇报,由组织部机关干部科收了去。会议主要是传达上级有关机构改革的会议精神,与郑佳山直接关联的是,他们局和另一个局在一个月内即将合并。郑佳山虽然对名利看得很淡,但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堵。不过,这家伙一出了会场就释然了,官当多大是个头呢?腰缠着烂麻绳从农村里走出来,能端上老公家的饭碗子,而且还混了一个副县,知足吧小子!

在回单位的路上,郑佳山告诉司机做好准备,他要到郊外拍雪景。

进了办公楼,郑佳山感觉气氛不对,半年来被前呼后拥的感觉没了,人们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见到他立马把嘴闭了。楼道里遇到了即将到龄面临退休的张副局长,老张带问道:“郑主持,是不是要合并了?”听着老张明显带有幸灾乐祸的问话,郑佳山十分惊讶地点了点头,他就想,刚开了会还没传达大家是怎么知道的呢?再一想,这么大的事传播的速度向来是比飞船快,再想想刚才大家异样的眼光,他明白了一切。

大学里学习金融专业的郑佳山,大脑里立即冒出两个股票专用名词,一个是跌停,另一个是涨停。做了半年主持,面临单位合并,自己这支股票属于哪一种呢?他又想了想自语道:“还是算涨停吧。”但不管是跌停还是涨停,他意识到命运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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